机器人今天就能做掉三成四的工时——算上价钱只剩 0.3%,而卡住它的不是脑子,是手
What work can robots do?
9 月 30 日,Anthropic 的经济学团队发了《What work can robots do?》。做法是:拿 O*NET 数据库里约 900 个职业、19,000 条任务描述,先筛出 7,594 条「不上机器人就没法自动化」的体力任务,再让 Claude 带着联网搜索逐条去查——今天到底有没有哪台机器人能干这件事、它得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才干得了,引用必须落到真实部署、在售产品或公开演示上;然后给每条任务配一个年化成本。两个数就这么对上了:机器人今天已经能做掉美国 34% 的工时,但把价钱算进去,划得来的只有 0.3%。
值得读的不是这两个数,是它们第一次被摆在同一张表上。过去聊机器人,一边放演示视频(能干),一边引出货量(没普及),中间那段账没人算过,于是「要来了」和「还很远」可以同时成立、互不相干。算完之后,一个长期被当成技术判断的争论塌成了算术:按过去三十年每年约 3% 的机器人降价速度,要让「划得来」从 0.3% 爬到 10%,得四十年。而拖住它的最大一项不是推理——规划与推理只卡住 8% 的体力任务;是手。
这把尺子的巧处:不问能不能,问在什么环境里能
核心设计只有一句:按机器人需要多「听话」的环境来分级。E0 是今天干不了;E1 得在为机器人专门盖的环境里才行,比如汽车厂的喷漆流水线;E2 能在给人用的结构化场所里干,比如物流仓库;E3 能在没人替它收拾过的环境里干,比如城市道路。机器人的定义也写死了——能自己感知并动作的物理机器,所以会扫描车身调喷头的洗车机算,全程由医生操纵的手术机械臂不算。好处是它不必预测未来:环境越不受控,机器人越难适应,而「今天能在多野的地方干活」本身就是近期自动化风险的代理变量。
判定很较真。「挖沟」这条,Claude 先拆出人实际怎么干:25% 的时间在空地上开直沟,判 E3,引的是一套把液压挖掘机改成自动挖沟的控制系统;20% 的时间在埋好的管线旁用手小心掏,判 E0。后一类例子更多,整条任务算「不暴露」。分布相当反直觉:全经济的任务里 54% 是认知与人际,46% 是体力;而体力任务里有一半只能在专建环境里做(E1),能在真实开放环境里做的(E3)只有 2%。74% 这个大数字,是靠「只要在某种受控环境里能做就算」撑起来的。
能干的 34%,划得来的 0.3%
成本这一侧最硬。算法是:先估一个人干这条任务一年产出多少(面包师「揉、切、整形」约 18 万个面团),再估机器人产出同样多要花多少钱,固定成本按硬件寿命和资金成本年化,然后跟这条任务占掉的那部分人力报酬比。打包与包装工是唯一一个真被算成划得来的大职业:凑齐装箱、搬料、目检、折箱、贴标、封箱这一串机器人,采购加安装超过 200 万美元,顶掉约 14 个人一年的活;摊到十年寿命、8% 资金成本,再加维护、兼职人类看守和电费,替掉一个人一年约 4.5 万美元,而这些人一年约 4.9 万——便宜 2,500 美元。旁证不太好听:全美 56 万名打包工,就业自 2015 年已掉了 22%。
其它几个差得远。机器人出租车只比司机贵约 7,000 美元,卡在法规上;焊接能被机器做,但人类焊工同时还在摆放大件、爬梯子焊死角、做质检、打磨收边,凑齐这些的机器人是人的五倍价;邮递员 94% 的任务机器人能做,可一年要 16.6 万美元,人的中位总报酬是 8.2 万。降价曲线比单个例子有用:机器人便宜 20%,划得来的范围覆盖 280 万人,折成全经济工时却只有 0.8%;要到 10%,成本得降 70%。能力侧也量了:1977 年的机器人做不了当时 62% 的体力任务,今天只剩 24% 做不了,折合每年收走 2%。两边一起外推,一半体力工作要到 2085 年才划得来;作者给的激进情景(成本降速快四倍、能力扩张快一倍)提前到 2050,而 90% 仍要 53 年。
卡住的不是脑子,是手
壁垒被拆成四类:能力、人的偏好、法规、成本。成本几乎每条任务都要降;能力挡住约 70% 的体力任务,其中最大的单项是 manipulation(操作,也就是伸手触碰并摆弄实物)——有一半的体力任务,哪怕别的都解决了,只要机器人的手不长进就规模化不了。相比之下,规划与推理这几年进步最快、最吃算力,却只是 8% 任务的瓶颈。法规挡住 14%,集中在医疗、安保、教育;人的偏好挡住四分之一,有的是不信任(「给小孩穿衣、换尿布」),有的本来就为了那点人味(「迎宾、带位、递上菜单和酒单」)。这个排序值得记住:假如能力真的突飞猛进,只有约 30% 的体力工作被偏好和法规挡着,剩下的全压在成本曲线上——那是硬件曲线,不是算力曲线。
它挤掉的人,和 LLM 挤掉的人不是同一批
把这套评分跟 LLM 的任务暴露度并在一起,画面很清楚:运输与搬运岗被 LLM 碰到的不到 15%,加上机器人跳到约 90%;办公行政岗接近 100%。全经济从约一半升到 81%,剩下那五分之一集中在高度人际和需要细活儿的手上。人口画像几乎是镜像:最暴露的那五分之一跟完全不暴露的那组相比,女性占比低 20 个百分点,拉美裔高 16 个百分点,有本科及以上学历的低 55 个百分点,时薪少约 30 美元,失业率两倍多,且显著更可能负重、在高温或有害物附近作业。LLM 冲的是坐着的、读过书的、挣得多的;机器人冲的正好是另一拨——而这一拨人,恰好是上一轮全球化里已经被冲过一遍的。
作者没把结论推满。成本打平不等于失业潮或增长爆发——Acemoglu 与 Restrepo、Jones 与 Tonetti 的论点是机器得比人便宜得多才推得动生产率,而这些成本估算里本来就含着人类监督和维修。情景外推也把同一个降价率摊到了所有任务,可现实里厂商会挑着做:人形机器人的演示偏爱家务,机器人公司会先自动化自己的工厂,就像 AI 公司先做编程 agent。
本文为 AKL AI Club 原创撰写的导读,不是原文翻译;著作权归原文作者所有。 篇目由编辑独立选取,来源均经人工核实。